总导演:崔轶 编导:金佳睿
(《火炬手》实况) 【解说】2008年2月,赵本山和宋丹丹在春晚上表演的小品《火炬手》,再次蝉联小品王,获得观众最喜爱的语言类节目一等奖。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月后,共同创造了春晚小品收视奇迹的“白云”和“黑土”,先后宣布退出春晚。小品《火炬手》,真的会成为“山丹丹组合”在春晚舞台上的谢幕演出吗? (2人宣布退出春晚实况) 【特技】告别画面或者照片定格 -----转场------ 【实况】赵本山《相亲》片断 【解说】1990年除夕,一个普通北方农民的形象,第一次通过春晚进入了全国人民的视野:“徐老蔫儿”,让人们记住了赵本山这个名字。1999年,赵本山与宋丹丹首次联袂登台春晚,小品《昨天今天明天》,拉开了白云、黑土系列的序幕,宋丹丹也被认为是赵本山的最佳搭档。此后的9年中,两人四度合作亮相春晚,“山丹丹组合”风靡全国。 (【实况】白云、黑土系列片断) 转场 (第一届春晚实况片段) 【解说】中央电视台的第一届春晚可以追溯到1983年的除夕。那是改革开放初期,万象更新的年代,人们很需要一个某种程度上带有国家意志和举国范围的平台,来鼓舞民心、振奋精神。 【采访】黄一鹤首届春晚总导演因为停播了很多年,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把这个晚会搞得能像文化大革命发生之前,我们国家那个百花齐放的繁荣局面。 【解说】黄一鹤,中央电视台高级编导,曾先后执导过5届央视春晚。回忆执导首届春晚的日子,有一件事,至今让他难以忘怀。 (春晚李谷一《乡恋》实况) 【解说】恐怕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首当年风靡全国的《乡恋》,能在首届春晚唱响,需要相当大的魄力。首届春晚采用直播形式,并在现场开辟电话点播,让观众一起参与晚会,这在当时,绝对是个新鲜事儿。黄一鹤回忆,春晚现场最早的一个电话是从安徽打来的,点播李谷一的《乡恋》。 【特技】83年春晚点播实况+黄一鹤采访 观众看到李谷一就开始点播她的歌了,后来点播到最后,全部集中在点播《乡恋》上。这个《乡恋》作为禁歌,禁止演唱,不是我们广播系统这样一个级别能够定的,所以部长不同意。但是两盘条子过去之后,我看部长有点变化了。最后又来一盘条,这部长不管这几盘条,冲我就走过来了,说:黄一鹤,播。 【解说】当年,时任广播电视部部长的吴冷西这一大胆的决定,让黄一鹤兴奋不已。他当即派人到资料库去查录音带,没有查到;到中央台去找,也没有找到。此时,距离李谷一登台已经不到半小时了。 【采访】黄一鹤首届春晚总导演 我说你们谁有《乡恋》的录像带?他说我家里可能有,我回去看一看,我说那你赶紧去吧,他说我跟光圈,我说跟什么光圈?赶紧去吧,不跟了。他就跑了,骑自行车回去了,大概不到半个小时跑回来,一头大汗,举着《乡恋》的伴奏带,哎哟,当时高兴死了。 【实况】《乡恋》 【解说】这首当年被列为禁歌的《乡恋》,竟然是在春晚的舞台上开禁。这一顺应民心的开明之举,为第一届春晚赢得了口碑。 【采访】黄一鹤首届春晚总导演 到《乡恋》唱完了以后,很多观众来信,我们才发现这作用太大了,当时我们中国人的形容词最赞美的,就是只能把这个事称为是人民自己的,比如说把毛泽东称为是人民自己的好领袖,把周恩来称为人民的好总理,观众在来信当中写道,把电视台写成是“你们是人民自己的电视台”,我和我的同事们一念这封信的时候,大家眼泪都下来了。 转场 (上海81年春晚《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实况) 【解说】这是1981年除夕,上海电视台播出的《春节电视点播大联欢》,多年之后,这台点播节目被认为是上海春晚的雏形。当时,观众点播节目要通过信件方式,节目也只能是录播。现任上海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副局长的刘文国,是当年的电视导演之一。 【采访】刘文国上海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副局长 观众一般都在一个月以前,我们就开始发消息,观众你们要听什么,你们要看什么表演,邀请哪个演员来看,我们马上就把我全部素材收集好,另外点播的时候,录像带准备好。我们还请了一些演员现场坐在那儿,你们观众要看什么节目,这个演员马上出朗诵了,你们观众要点这个演员唱一段戏曲,演员马上来进行表演。 (转场) 【解说】1983年的央视春晚,在全国引起轰动,成为人们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春节前抢购电视机,成为上个世纪80年代农历新年的一大景观;除夕之夜的春节晚会,也成了中国家庭和吃年夜饭、放鞭炮一样必不可少的事情。 【采访】张闳同济大学哲学系主任文化批评研究所教授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春晚)是一个官方对于民间的传统节日的一种高度的认同/ 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然后一起聊天看电视,给人一个快乐的承诺,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是政府和民间是达到高度的默契的一个阶段。 【解说】首届春晚的成功,让全国观众以极高的热情期待着第二年的春晚,也让总导演黄一鹤压力重重。 【采访】黄一鹤首届春晚总导演 就说上面吹来一股风,什么风?就是清除精神污染。 【解说】就在黄一鹤感到无所适从时,报纸上的一条消息启发了他。 【采访】黄一鹤首届春晚总导演 突然一天送来新报纸一翻,我记得好像是《光明日报》,上面有一个小豆腐块似的,还不是在第一版上,有小消息,就说1984年年底的时候,那时候83年,说明年年底的时候,萨切尔夫人要到北京来,要跟邓小平一块谈中英联合声明的事,这个声明里包括有香港回归,一个小文章,我一看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灵感,突然一下子眼睛一亮,这有了救了,怎么救了呢? 【解说】黄一鹤决定邀请港台演员上春晚。 【采访】黄一鹤首届春晚总导演 我现在不偷偷摸摸地干了,我堂而皇之地把港台人请回来参加春节晚会,把孩子请过来,回到母亲怀里来过年,行不行?回家过年让不让? (80年代广州画面) 黄一鹤的想法得到台里的支持,他带着剧组来到广东,一天在乘公交车时,他听到了一首歌。 【采访】黄一鹤首届春晚总导演 就是《我的中国心》,当时不知道《我的中国心》,一听,因为前后都是粤语歌曲,就这首歌是普通话唱的,一听怎么还有黄河、长江,还有长城,这好像是大陆写的呀。 【实况】84春晚张明敏“我的中国心” 【采访】黄一鹤首届春晚总导演 那一天晚上唱完之后,第二天就全国都会唱了,特别是胡耀邦总书记,第二天就指令中央电视台,把这录音带给他送去,他按着录音带叫他们全家,就是总书记的全家都唱《我的中国心》。 【实况】《吃面条》片断 【解说】在第二届央视春晚上,同《我的中国心》一起火的,还有陈佩斯与朱时茂的小品《吃面条》。当时,小品是一种全新的表演样式,它到底能不能被观众接受与喜爱,所有人的心里都没有谱。 【采访】黄一鹤首届春晚总导演 找到了很多体育界的人,著名的运动员、教练员来检验我们春节晚会的节目,就演到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吃面条》,演到一半的时候,朱时茂抬头往下一看,发现下面人基本上都没了,过了一会儿看,从地上一个一个捂着肚子爬起来,就是乐得肠子都快乐断了。 【实况】《吃面条》观众捧腹画面 【解说】《吃面条》的一炮走红,让这种以夸张的肢体语言和诙谐的表达方式取胜的小品,开始成为之后历届春晚必不可少的亮点。陈佩斯与朱时茂,也成为后来春晚舞台上的黄金搭档。而春晚对于国人的重要性,我们可以从当时媒体和公众的热烈反应中窥见一斑。 【采访】王晓渔历史学博士 其实在文革刚刚结束之后,公众包括各个阶层,其实是非常缺乏认同的,所以我们说70年代人整人,人和人之间是断裂的,但是春晚它重新变成了一个黏合剂,大家在看春晚的时候,突然觉得,我们是一个拥有共同的一个国民身份/我们是同属于一个国家,或者说同属于经常我们所说的华夏民族,这个我觉得在80年代是有它的价值的。 (转场) 【解说】1985年之后,每年的春晚,似乎成了“造星”的平台。费翔,姜昆,冯巩,赵丽蓉,宋丹丹,宋祖英,一批批明星你方唱罢我登场。每年春晚的内容,也会迅速成为公众话题。 【采访】张闳同济大学哲学系主任文化批评研究所教授 每次春晚过后,都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公众娱乐和文化性的话题,都是围绕这样一个话题来展开,它甚至可以经常制造出一些关键的词和它的一种关键语、流行语,成为这个年度,可能甚至会延续几年这样一个东西。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尤其是早期的春晚,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起到了一个阶段的文化的凝结,甚至是诱导和播散的这么一个作用。 (转场) (2000年后春晚实况) 【解说】伴随着新世纪来临,春晚走过了25年。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对春晚的微词越来越多,曾经风光无限的春晚,开始走入“年年骂来年年看”、“年年挨骂年年办”的尴尬境地。 【采访】张闳同济大学哲学系主任文化批评研究所教授 它(春晚)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强化了人们对春节的意识,我觉得这个也是它有意义的一个地方,因为曾经一度被淡化掉的春节的意识被它强调了,但是它也有另外的一个负面的东西,它使春节简单化为看电视,所以今天人们某种程度上对于它的背离,也是对于它的这种单一化的这种模式,某种程度上一种不满,或者是一种纠正。 【解说】观众对春晚的背离,也可以从收视率上得到印证。有数据显示,从1998年起,央视春晚的收视率逐年下降,特别是在讲方言的广东、广西、福建等南方地区,下降的幅度就更大。根据央视索福瑞的公开数据,2008年的春晚,上海、江苏、湖南、四川等省市的收视率已经低于20%。 (网络、手机视频画面) 【解说】同时,随着各种新媒体的出现,娱乐方式的选择越来越多,一个央视春晚,已无法满足观众的口味。 (网络春晚《狗仔队的一天》片段) 【采访】王晓渔历史学博士 春晚它其实是等于是改变了我们的尺度,它变成了我们的一个美学,其实我们现在可以看得出来,很多尤其公众在评判一个晚会节目的时候,他其实在潜意识里面,他是一个春晚的标准,这个当然我们可以说,这是春晚的一个非常成功的地方,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春节的失败之处,就是春晚的标准变成了几乎十亿人的一个审美标准。 转场 (赵本山《卖拐》等实况) 【解说】在1999年到2008年的春晚舞台上,赵本山的小品独占螯头,连续十年夺冠春晚最受观众喜爱的语言类节目。赵本山是否现身春晚,也成了这台国人年度精神大餐的收视保证。 (赵宣布退出春晚实况:.......太累了) 19年的春晚情结,没能留住赵本山的脚步;25岁的央视春晚,还能创造荧屏神话吗? (重复:赵、宋宣布、退出春晚实况:.......太累了) 【朱大可教授点评】 春节联欢晚会,是乡村节庆社戏传统跟现代电视媒体结合的产物。虽然长在现代社会,可是它的根子,还在上万年的农业文明里。到了除夕,全家人上下几代人都聚集在一起,吃团圆饭和说团圆话,看春晚这样的团圆戏。这是用亲情来维系大家族纽带的需要。到了21世纪,中国城市的现代化加速,人际关系发生剧烈变化,以夫妻加一个独生子女为核心的三人式单体家庭,成为价值核心,年夜饭的大家族团聚意义已经消失。加上文化选择的多样化,对春晚的需求已经变得日益淡漠。在这样的时代变迁中,春晚早晚要变成博物馆里的展品。但是,它在改革开放30年中曾经扮演的角色,却是我们无法淡忘的。春晚是中国人全体狂欢的地点,曾经给予广大民众以短暂的快乐,当然,也为文化学者研究30年中国社会风尚史,提供了典型的样本。对于许多出生在80年代和90年代的青年人来说,春晚就是他们最深刻的童年文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