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9日长江村第二天
吃过早饭,大家都分头去忙了。因为叶主任和颜主任都要开会,我就和延思去了长江边走走。今天雾气很重,因为我们不知道路,越走越感觉深陷泥泞。穿行在庄稼里面,我一直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前几天我还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现在就置身于地道的农村,观赏着长江边的风景。来之前,我对农村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因为在忙计划的事情,所以也没空有个憧憬和设想。这两天的见闻,让我越来越感觉到,我们城里人对农村的了解太少,可能上课的时候听到一些数字,但是没有直观的感受。我们的心思从来就没有放在关注农村上。
其实整个国家长久以来不是也没有把心思放在关注农村上吗?一直以来,偏颇地认为,三农问题的重心在城市,要等工业要把农村的剩余劳动力全部吸呐完毕,才能实现农村的现代化和全社会的现代化。但是改革开放20年,城乡差距越来越大,人们沉溺于建设国际化大都市的美梦,忘了中国农村人口近9亿的事实。偶尔有像李昌平的《中国农民怎能不贫困》、一度被禁的《中国农民调查》和曹锦清的《黄河边的中国》提醒大家我们的农业、农村和农民都存在着问题。
我越来越认同资源有限论为基础对三农问题的分析。我们这样一个十三亿的东方大国要发展,要崛起,不可能经历像欧美发达国家那样的消费水平。中国不能实现全面的富裕,或者说全面小康,如果继续重城市轻农村,那么中国将走向一条所谓内殖民的道路,就是沿海来殖民中西部,城市来殖民乡村,包括土地上的产出,通过价格机制向城市转移财富,以及农民劳动力本身和他们的土地。那么社会的团结将不可避免地要破灭,三农问题就由一个经济问题急剧转变为一个政治学上的问题。所以要想使最广大的农村、最广大的农民全面进入小康,就要用避免内殖民的模式来发展,就是整个的改革开放,整个的发展要建立在可持续的发展基础之上。首先就要在中国人自身意识形态里建立一种活法——不同于西方人的实事求是的那种活法,要建立一种全民的价值共识――如何保持城乡相对平衡发展的三农问题。新农村建设的提法称得上是一次思想上的拨乱反正,认识到13亿人有相当一部分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将长久地在农村生存,城里人要帮助他们建立起一个合乎于农民生活的社会环境,要接近他们,了解他们,而不是远离他们,嫌弃他们。
中午看到颜主任才知道,南溪县出了大事情,扶贫款被大面积挪用,因分赃不均,这件事被人举报,焦点访谈来调查了这件事。于是各级干部草木皆兵,要十万分的警惕。项勇说下午和叶主任有事情,在村里跑,我如果愿意追踪可以一起跟着。他们说的勉强,但我坚持要去。我们去的时候,项还在午睡,沈绮就拉着我去看叶主任家的厕所。我为什么,他们不肯回答。我假装上厕所,进去了一下,就不想呆了。厕所很小,宽窄只够一个人蹲下,材料就是和猪圈一样的石料,不像颜主任家还贴了马赛克。下面也没有蹲便器,就是一个小坑直接通到积沼气的大池子,不光气味难闻,排泄物都看得一清二楚。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绮要求到我们这里来洗澡,为什么冀耕说很少上厕所。叶主任的老婆大概看出了我们不喜欢他们的厕所,我进去之前还帮我用水冲了几下。我马上出来,觉得太明显,赶紧说,忘了拿纸,她热情地指给我看,就在墙边,还帮我把门关严。我在里面看了一会小猪,才又出来。
14:00我和项勇跟叶主任出发了。长江村的路算好的,平地和一般的坡,摩托车都可 以走。约10分钟,到了第一生产社,社长帅开财家里。第一生产社有80多户人家,靠近电罐和自来水厂。到了他家,社长不在,等的时候,叶主任才告诉我,这次出来是完善原有的工作,向村民发放财政补贴一折通的本本,就是按每个人的土地面积给农民每亩粮食补贴20元。他说,以前发过一部分,现在来补发一些名字写错的人,还要解释这个本本是做什么用的,怕群众不理解为什么一折通发迟了。他还说,这个本本是6月份下来的,他因为忙于市级新村规划的示范村,所以没来得及完成。他和我聊,项书记就给社长打电话,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14:28分,我们离开一社,往七社走。因为七社的茶馆在山上,我们就用了大概15分钟爬山。山路崎岖,陡峭,汗就一层层地渗出来,那种感觉让你永远都忘不了太阳照在身上的热量。书记和主任都说,因为交通不便,七社的收成不好,现在已经开始扶植个别人家种植葡萄,希望能以点带面,带动整个社致富。茶馆是用茅草盖的顶,村主任一进去就被招呼坐下,一起打牌。项勇在边上说,村主任与民同乐。我坐在凳子上休息,项勇和社长出去了。后来我忍不住出来看,发现他们在远处偷偷地说着什么。我们三个一起离开,叶主任跟我说,现在是他们南溪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有时要天天上山找村民,整天呆在生产社。
15:15分,我们到了三社的药店。三社有两个药店,这个主要是看中医,卖中药,每周从县里进一次药。村里的第三个药店在四社。
15:40分,项勇接了金惠林过来,叶云富等的沈洪也来了。因为三社的社长出去打工,沈洪任代理社长,帮叶做些跑腿的工作,今天就是要和他一起去发本本。叶云富说,这个小伙子很不错,准备发展他为党员,是未来的社长或村主任人选。他笑着说,这个人,我是培养了夺我的权的。为什么他偏偏要培养沈洪呢?换届选举在他的眼里就是夺权吗?
16:05分,我们一起来到三社的茶馆。这里很热闹,我们拿着相机一进去就被人起哄,说拍电视的来了。叶和沈开始发本本,突然一个赤膊的中年汉子指着叶破口大骂,叶看上去很尴尬,我和金惠林却什么也听不懂。后来我偷偷地问旁边的人他讲了什么,一个人不肯告诉我,一个人悄悄地说,他是说本子没有及时发到大家手里,被扣压了两年。我仔细看了下一个村民刚拿到的本本,签发日期是2006-05-22。我们拍了几张照,这时突然冲过来一个妇女,一脸愤恨的样子,向我们倾诉。她说她叫刘有金,家里三口人,儿子考上了北京的名牌大学,读不起书。我说,学校会有贫困生补贴和勤工助学的机会阿。她并不想听我的,问我她如果说一段话,我们愿不愿意听。于是她一口气说了一串顺口溜,内容大致是世道复杂,现在当官的都是贪官污吏。农民真的很可怜,有的人一无所有。她说她家里住的还是茅草房,对这个本本一无所知。旁边有村民说,不要乱说话,她就说,我说的都是实事求是的话。
16:25分,叶和沈发完了多数的本本,我们出来的时候,书记跟我说,她说是自己编的,其实都是网上流传的。我心想,一个住茅草房的人,哪来的机会上网呢?走在去农户家的路上,叶主任跟我说,这个女的脑子有问题,因为谈恋爱,被男的抛弃,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丈夫对她也不好,就更加痛苦。去年就听说儿子考上了大学,今年还这样说,我问,那到底考上没有呢?他说不知道。
16:41分,书记先走了,我们跟着叶和沈继续发本本。在一处大家都围坐着剥包谷的 空地,沈又开始一个人一个人核对名字。有些名字搞错了,有的人不会写字,只能让人代签,有的人只记得小名,搞不清自己的全名。有些村民问叶村里基础设施建设的事。叶解释说,村里修路,国家投资30%,自己出70%,村民说,愿意三轮车道,运菜方便,但是自己不想出那么多。
16:50分,我们结束了一下午发本本的工作,来到沈洪家的农家乐。作为能人,他接受了我的访谈,生意做的好,但明显是被叶强拉着来做代理社长的工作。晚上我们回到颜家,跟他说一天的见闻,他说,其实沈家和叶家是亲戚,只是叶没有跟我说。我和颜谈起明天的计划,希望尽快确定给冀耕调查的十个能人的名单,他说没问题,后面三个村也会帮我联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