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7月7日 绿皮火车

    何流说非空调车也挺舒服的，所以沈绮说卧铺买不到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说，买1352。于是我们这两个小组经历了一次毕生难忘的火车之旅。我们一早集合后，就去了麦当劳，等于老师来。大家吃的很开心，已经开始打牌热身了。然后拿了行李，挤上942，想早点到，抢个行李架。早到一小时，站着等，发现我们的移动和挤动技巧根本就不专业，来得再早，也无法挤到前排。无奈，只能看好随身带的手机、钱包、dv，相机、手提电脑等，谁我们那么惹眼呢。狂挤上车，很热。我们十个人，正好占据了对面的整整两排。我和延思挨着坐，窗外有列车员看了他半天，确认是外国人以后，特意跟我说，要补卧铺，去餐车，肯定有床位的。但延思不想脱离群众。那个列车员在外面等了会，我说不用，他就疑惑的走了。估计这是他第一次在绿皮火车上发现老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强悍，硬要坐硬座的老外。车开动了，风扇转了，窗外吹来阵阵的风，开始凉快。不一会，我就想上厕所，当然要排队，结果回来的路上，被查票，我说，我上厕所去了，票在前面位子的包里。那列车员根本不看我，说，在哪？找不到就补票。那一副架势好像要把我扔出车窗。
　　
    坐定之后，大家发现，带的食物过多，已经成了负担，因为每个人都想给大伙多带一份，结果只能按批消灭番茄、黄瓜和桃子这些水多、易裂的东西。一定要进行多领域、多学科的国际学术交流，中午刚过，大家就学会了打韩国牌和瑞典牌。这一天过的还算舒服，因为天气凉快，大家有吃、有喝、有玩，很开心。但我晚上无法入睡，一来不放心每个人的行李，二来我一定要躺下来才睡得着。金惠林真是明智，头一天晚上熬夜看球，从上火车她就一直在睡觉，后来我才知道，金同学连续二十小时不吃、不喝、不上厕所，坚守岗位狂睡。因为火车开的快，靠窗风大，她就只能头上戴着帽子，脸上盖块手帕。我们就佩服地说，韩国人果然有铁一般的意志，我们中国人绝对赶不上。大家陆续睡着了，于一睡前告诉我，我要睡之前叫醒他，大家好轮流看包。我睡之前，薛磊还醒着，结果等我再醒来，于一说，有一段时间大家都睡着了。不记得停在什么站了，我们几个下车去透气。因为坐的时间太长，已经有人的脚和腿肿了。结果有一个乘警冲过来，问我和延思是不是一起的。我说，是。他反复强调了很多遍，这趟车的情况很复杂，一定要照顾好外国友人。外国友人看上去还很精神，没有什么抱怨，我们知道这对他来说肯定是从未有过的地狱般的经历，所以尽量把窗边的位子让给他，或者让他把胳膊和头搭在小桌子一角撑一下。延思还真睡得很香，我一个晚上大概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吧。

　　从我们一上车，就遇到了一个在上海打工的四川大哥。他很热情，但是话太多，对我们非常关心，小朋友都说他是上帝派来保护我们的天使。他很强，可以连续几小时站着打牌或者靠在椅背的边沿睡觉。晚上他不太睡觉，说要帮我们看东西。小朋友们很喜欢他，我倒是存着戒心，尤其是当他说，停车你们下去玩吧，我帮你们看东西。我生怕东西被他“看”走了。现在我相信，他是真的关心我们，爱护大学生，可惜我一路对“天使”都是一张冷脸。

　　我不想过多描述车上的痛苦感受，洗个澡，睡个觉，这些感受就烟消云散了。我们在车上偷偷地讨论为什么进城打工的农民能够忍受这样的绿皮火车。我们的车票126元，空调车硬座是276元，忍受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就能省一百多块，对他们来说是笔不小的收入。而且他们干农活或在城里打工，每天的劳动强度肯定比挤火车要大得多。我记得看过曹锦清分析三农问题的一篇文章。他说，研究三农问题和当代中国社会转型密切相关，按照以前主流的提法和分析框架，我们国家要发展，就要像西方发达国家一样，实现从农耕社会到工商社会的转轨。这种观点主张，要加快城市化，就要打破户籍制，主张土地私有制，然后让千百万的农民——农村劳动力从中西部向东部急剧地迁徙。难怪现在的民工潮问题那么突出，只要城乡差距存在，那么农民跨省区流动就业的格局将长期维持。可是，民工在城里的生活怎样呢？按照曹的分析，因为农民工没有分享GDP增长的任何好处，他打工的工资只够基本生活，城市的医疗、交通、住房费用对他来说都是天价。农民工只能在城里打工而不能在城里落户，农民工作为一个特殊的社会阶层，将长久地存在。于是，我们除了在校园里看到汗流浃背的送水师傅和搬运工之外，第一次在绿皮火车上和这些思家心切的人近距离接触。近到可以触到他们有破洞的衣服、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看到他们下了大决心才掏钱买几块钱的食物、看到他们坐在过道的地上打瞌睡、听到他们因餐车通过被迫从地上站起时的抱怨，我甚至还在上厕所的途中踩到疲劳的人伸出来的腿。

　　我们就这样生活在两个世界里。我们第一次正式地跨入了他们生活世界的一角。没有水洗手，就用湿纸巾擦；上厕所困难，就尽量不喝水；晚上睡不着，就在白天大家醒着的时候用旅行包临时搭个“床”；打不到开水，就花钱买泡好的面；车上不安全，大家就轮流睡觉，相机要么藏包里，要么一律挂在脖子上；百无聊赖，就打牌或聊天；脚和腿坐肿了，就站在过道里或座位上；想抱怨，就看看别人的惨象，把话往肚子里咽。第二天很热，车厢里就更加难受。基本上是重复前一天的生活。看着小朋友这样受折磨，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是想节约些路费，怕到了农民家里条件太艰苦，大家受不了，先火车上来个热身。好在大家没有怎么抱怨，还说开了眼界。快睡觉的时候，我又给每个人明确了下分工，并提醒他们几个注意事项：
　　1、及时报平安
　　2、村的实际情况与干部介绍的情况肯定有出入，需要多思考，切忌狂问敏感问题
　　3、综合报告包括对村干部的访谈、观察及与农民的交谈
　　4、尽可能多看、多了解、多记录，每天及时整理搜集的资料
　　5、在农民家的生活也是调研的一部分

　　最后，每个人都形容枯槁，不成人形，复旦衫变成了湿纸巾、手帕和枕头，身上又脏
又臭，随手一摸就是黑乎乎的。大家计算着到站的时间，快了，快了，天黑了会亮，天亮了就到了。到了我们就可以躺下来睡觉，痛快地洗个澡了。